时间:2026-10-15 来源: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二区 编辑:李蕾

李蕾,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二区主管护师,从事临床护理工作8年,擅长气道管理与肺部康复护理。

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越过楼宇轮廓,穿过呼吸内科病区那扇临江的窗户,在江面上铺洒开一层碎金。我推着治疗车经过走廊,不经意抬眼望向那扇窗——果不其然,那对老人又在那里了。
老爷爷身着蓝黑外套,下身穿着我们科室统一的条纹病号裤,脚步有些虚浮,每一步都带着慢阻肺患者特有的粗重呼吸声。他身旁的老奶奶穿了一件紫色碎花上衣,背微微佝偻着,一只手轻轻扶着老伴的胳膊,另一只手撑在窗沿,陪着他慢慢望向窗外的西江。江面上的船慢悠悠驶过,远处的高楼笼着一层薄雾,两人就那样静静地站着,仿佛要把这片刻安稳,好好收进心底。

老爷爷是一名慢阻肺患者,我第一次注意到他,是在他入院后的第三天清晨。那时的他气喘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和胸腔里那团堵着的棉花搏斗。他烦躁地扯掉吸氧管,嘴里嘟囔着“治了也没用”,不肯配合任何治疗。他的老伴就坐在床边,没有反驳,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——那双手粗糙,布满了老年斑,却稳得像一座山。后来我才知道,她每天都会从家里熬好汤带来,还会仔细记下老伴每一次咳嗽的频率、每一餐吃了多少、每晚能睡几个小时。病房里没有“执子之手”的誓言,只有这些琐碎、重复、不厌其烦的陪伴。老爷爷的病情一点点好转起来,做雾化时他不再那么抗拒,偶尔还会和老伴拌两句嘴。她也不生气,只是笑着回一句:“你现在都能跟我吵架了,说明身子好多了。”
那天夜班,我照例去病房巡视。推开门的瞬间,我不由得放轻了脚步——老奶奶正蹲在床边,手里捧着一方温热的毛巾,仔细给老伴擦拭着脸颊。那动作轻柔得像在打理一件易碎的瓷器,生怕惊扰了他。老爷爷闭着眼睛,呼吸比白天平稳了许多,眉头也舒展开来,像是终于卸下了肩头的重担。月光从窗外洒落进来,伴着江水无声流淌。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病房里最珍贵的“良药”,或许就藏在这样的脉脉温存里。呼吸内科的夜晚,总是比别处更长。监护仪的滴答声此起彼伏,呼叫铃随时可能响起,但正是这些平凡的夜晚,让我一次次看清:病痛可以夺走一个人奔跑的权利,却夺不走两个人相守的决心。
我在呼吸内科工作这些年,见过太多被疾病压垮的时刻,也见过不少比病痛更坚韧的温情。这扇临江的窗户,见证过无数次抢救后的叹息,也见证过无数次病情好转后的微笑。作为护士,我们能做的,是用专业护理帮他们缓解病痛,是在他们喘不过气时递上氧管,是在他们情绪低落时说一句鼓励的话。可真正支撑着他们闯过难关的,是老伴日复一日的陪伴,是不离不弃的牵挂。而这对老人的身影,也成了我心里最柔软的一道风景。
我常常想起特鲁多医生的那句墓志铭——“有时去治愈,常常去帮助,总是去安慰”。是啊,在呼吸内科工作这些年,我慢慢明白,护理从来不只是执行医嘱、监测生命体征、记录24小时出入量。我们在每一次翻身叩背、每一次雾化指导、每一次深夜里的轻声问候中,传递着一份力量——让患者相信,你不是一个人在硬扛。
老爷爷出院那天,我正好当班。他站在走廊里回头望了一眼病房,目光在那扇临江的窗前停留了片刻。他的老伴站在身边,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。两双苍老的手,又一次紧紧握在了一起。
晨光里,江水缓缓向东流去。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,我转过身,推起治疗车,走向下一间病房。这条走廊我已经走过无数遍,但总有一些瞬间会让我笃定:护士这条路,选得值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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撰稿: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二区 李蕾
二审:统战宣传科 何家怡
三审:护理部 黄静、统战宣传科 廖欣
编辑:杨嘉蔚(江门日报)